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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少四壯集-在地異鄉人

中國時報【劉梓潔】

看紀錄片《灣生回家》,講到「永久異邦人」的說法,這些在台灣出生長大的日本老人家,戰後回到日本,覺得自己不是日本人。那,我是哪裡人呢?

我自認方向感新竹縣個人信用貸款比較極佳,屬於大腦內建GPS的人種,然而,返回台灣中部生活,出行端靠Google Map。在台北生活久了,習慣以棋盤格來記路,但台中的路,大抵不是直的,同一條路的這頭與那頭,可能已經拐了九十度。

一個計程車運將告訴我,在台中開車,要有一個環狀的概念,無怪乎,總覺得方向盤總是略略傾斜的。最主要的幹道,台灣大道(我還是習慣稱舊名:中港路)亦不是筆直的東西向,而像一條貫穿圓心的斜45度線,無怪乎,台中騎機車腳踏車常不需待轉,只要沿著斜45度穿過路口,便可抵達對向。從容的斜線,是台中生活的眉角。我想,學會「台中式左轉」那天,我便可真正稱作「在地」。

市區,畢竟是城市,無論街道如何不規則狀、環狀、放射狀,穿街走巷總還鑽得回主要幹道。最大的衝擊與驚恐是,只要出了台中市區,便不能沒有智慧定位與導航。

例如:烏日。寬廣的重劃外環道上,到處可見「高鐵站」指標,儘管開至四周都是稻田的鄉道,藍底白字的路標仍寫「高鐵站」,再開一陣,高架快速道路在眼前,應該要上吧。然,開過去,迴轉,再開回來,仍找不到匝道入口,如此四回,放棄,走平面道路,又開始稻田接著稻田。 若是無目的兜風,還賞心悅目,但急著找到目的地,綠油油的鄉間景致,就成了鬼打牆迷宮。

若想嘗鮮走新路回彰化,更開得心煩氣躁。快速道路盡頭還要接好長的台一線,車子與紅綠燈永遠那麼多,並且永遠有路段在施工。聽Google的話,轉入外環道,更是黑壓壓一片,黑暗中只看得到在天際線接來接去的新建快速道路,以及每隔幾公里會見到的,大型房地產廣告看板。獨棟尊榮,坐享在地。

我放棄探險,老老實實走老路:中山高。上一次返鄉,順便把代步老爺車開到縣道上的修車廠送修,怕被誆,還加上一句:「我是村裡的,某某的孫女、某某的女兒啦!」接著,走小巷回家,待修好再走去取車。

這是我15歲以前,每天上學走的路。如台中與彰化之間鄉鎮的命運一樣,這一小片村莊,也蓋起不少連棟洋房,台語稱「販厝」,發音為:「幻厝」。小時候都以為是幻想的幻,家住三合院,羨慕住在新式建築的同學們,總希望哪一棟是我家,「幻」字也很貼切。

而今,住在販厝的人家,我大多不認得了,但還分得出來,哪些應該是外地來的「新住民」。然而,他們看我的樣子,好像我更「新」,來考察房地似的。看紀錄片《灣生回家》,講到「永久異邦人」的說法,這些在台灣出生長大的日本老人家,戰後回到日本,覺得自己不是日本人。那,我是哪裡人呢?

為了去除這種異鄉感,一回到家,我趕緊拎著鋁盆,到爺爺的菜園裡摘起地瓜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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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聞來源https://tw.news.yahoo.com/三少四壯集-在地異鄉人-215008288.htm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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